面譜 （下）

我把包著冰的濕布，貼在印有花旦模樣的位置。

利用玻璃的傳導性，讓外面的玻璃受到冷卻，與外間的溫度對比，產生水珠，透過水珠把印在玻璃窗的花旦妝溶下來。

這個模樣總算告一段落，至於如何形成，我猜，如果不把它算在「靈異」上，我再想不到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。

況且知道怎樣形成「模樣」也不再重要，要關心的，就是小嫻。

在我一直處理玻璃窗時，小嫻一直沒有離開座椅，甚至對我的舉動也不聞不問。

「小嫻，今天可能工作太累了，不如我致電冼秘書回來陪你好嗎？」我建議。

小嫻開始透出淚光，回應著：「不用了，我還是回家就好了。」

心想家裡出現一頭化著花旦妝的女鬼，現在開始找到來公司，如果現在回來，肯定會遇上不必要的麻煩。

但看到她的狀態，開始變得不穩定，唯有婉轉建議：「現在夜了，倒不如明晚才回家去吧？」

「不了，爸爸在等我……」

小嫻的父親已經不在人世，這番話，可能是她進入了一個被迷暈的狀態而說的。

「小嫻，不要這樣，世伯已經不在，你要好好振作。」我提醒她。

「社長的心意，我明白的，只是我不孝……其實那個花旦就是我的爸爸。」她回答。

這個答案，令我瞪了一眼，我從未想到事情會這樣峰迴路轉，當然，不排除她會否因受到甚麼影響，才會說出這種話。

小嫻看到我的反應，也明白很難令我相信，所以便示意我一同返回她的工作檯；之後便向我展示電腦上找來有關的資料。

小嫻在整理有關京劇團的資料時，無意發現他們的回顧集裡，印有小嫻父親的名字及照片。

這個震驚的發現，促使她致電查問劇團的現任會長──周老先生。

經周老先生憶述，小嫻的父親，當年的確是紅極一時的男扮女裝花旦，可是時移世易，劇界的花旦亦慢慢由女性主導。

隨之，世伯收入的下降。

甚至因經濟問題被太太離棄，孤身帶著年幼的小嫻，唯有淡出劇團，轉行苦力，獨力把小嫻撫養成人；所以，這一段不愉快的經歷，直到他臨終時也沒有告訴自己的女兒……

聽完小嫻的解釋後，我亦找不到阻止她回家的理由，儘管人鬼殊途，但我認為世間上沒有甚麼能比得上親情可貴。

小嫻就這樣拿回行李，離開辦公室，而我唯一可以做的，就是幫她關上電腦。

事後，我通過鄧伯伯，與劇團溝通，不管在公在私，關於小嫻的父親，的而且確曾為京劇界出了一分力，甚至就連周老先生也承認，世伯當年亦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。

經過鄧伯伯的跟進，最終在這次慈善活動裡，加插一項對世伯曾對京劇界作出貢獻的表揚，而小嫻亦代表世伯，接受劇團授銜永遠榮譽會長一職。

故事雖然就此這樣完結。

但回想過來，世間上有些事，的確冥冥之中。

若不是小嫻負責劇團的項目，世伯以花旦的模樣去探望女兒，小嫻怎樣也猜不到花旦原來是自己的爸爸，也許這個「項目的安排」，說不定是世伯疏通了甚麼才有這個機會……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