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遊虛與實之間

架著小圓框眼鏡，一身樸素的孔慶輝（孔子）個子高高，手中的Nokia按鍵手機特別顯得小巧，2G制式，上網慢得可憐，幾乎只能靠最傳統的電話跟別人通訊──那可能已成為手提電話裡最少被使用的功能之一。他所執導的短片《撞牆》裡的主角阿材，卻是沉醉於網絡世界之中，不能自拔。

80後導演孔慶輝，2014年成立「地地影像工房」，曾執導的短片有《凌晨》、《香戲》、《媽媽的舊情人》及《撞牆》。（李國星攝）

用了傳統手提電話數天，已發現很多事也做不來。孔子說，還是要換回智能電話。「沒辦法，太多Whatsapp、Wechat訊息要回覆。」又馬不停蹄地接受訪問，事關他憑著《撞牆》，不但奪得「2016澳門國際電影及錄像展」短片組的評審推介獎、台灣「南方影展」最佳劇情短片及「第13屆中國獨立影像展」最佳短片獎，更入圍德國「2016柏林國際短片影展」和成為首位入圍「第53屆金馬獎」的澳門人。

《撞牆》在194部電影中突圍而出，殺入「金馬獎」，不過最後由應亮的《九月二十八日・晴》奪得，雖敗猶榮。（互聯網圖片）

短片可成產業

對於剛結束的「第一屆澳門國際影展暨頒獎典禮」，孔子思索了一下，道：「其實我很怕這些說話會變成結論，不如當作是疑問吧。到底影展是否該與旅遊掛鉤？」他認為一個產業在萌芽階段就成為旅遊元素未必是好事，並明言搞好一個影展，必先由電影出發。無論堆砌得有多金碧輝煌，都要捉緊核心價值，待到有更多資源和公信力之後，便有望成為一個有麝自然香的旅遊項目。

拍一部長片絕對是導演的目標，但孔子覺得短片也是個絕佳的磨煉機會，不一定要以長片行先。科技對生活的影響深入骨髓，同時亦衝擊著電影工業，國內外的付費影片平台成為新趨勢，觀眾仰賴手機去看影片，不再入戲院看戲。「所謂娛樂已不再局限於兩小時，短片也可以是一個產業，成日講澳門市場唔夠，好少商投資，不如透過網絡這個通路，接觸更多市場和群眾。」

孔子昨日在北京舉行的「第13屆中國獨立影像展」勇奪「最佳劇情短片獎」。

享受無知的樂趣

《撞牆》講述主角阿材患失智症的媽媽突然失蹤，遍尋不果的他決定在社交平台求助。一夜之間阿材得到無數同情，也不消半天，瞬間失去所有同情。虛擬世界的關心和慰問，把阿材推向永無止境地苛索關注的地步，最後甚至連現實中的媽媽也不顧。孔子直言自己對科技和虛擬世界也很依賴，「用facebook用到好介意人點諗，你就唔可以好真實。」因此有了這個故事的最初構思，並與編劇杜詠琪共同創作了這個故事。

孔子喜歡透過創作去思考，這是他理解事情的方式。「我從不會在片中講道理，而是想從中獲得新知識，甚至樂於覺得自己唔識，才能在創作的過程中作資料搜集，逼自己思考。」非科班出身的他，其實是廣告系畢業，曾活躍於劇場，近年才轉戰電影。拍過四部短片，不論是探討價值觀、向真實提出詰問，還是在接下來的長片中談論身份認同，他無非也是想問句「為甚麼？」，純粹得很。

孔慶輝覺得自己像阿材，因獲獎而帶來關注，很輕易便發表偉論和變得自我膨脹，因此時刻思考自身狀態的轉變。

赤子之心最重要

那他又為甚麼以影像作為媒介？就要由更早之前說起。孔子自中學起參與劇場演出，可是排戲所花的時間卻遠比演出更長，也是澳門市場小的緣故，演出場次少得可憐，他直言對於劇作和演員來說都是種浪費。經過一番掙扎，於是決定投身影像界，一來可以把意念傳播得更廣，二來希望作品不光是把文本呈現出來，而是對關心的命題有所領悟。

他認為創作最重要的是舒服自在，更不諱言自己並非完美主義者，專業班底固然有優勢，但一顆赤子之心也是很重要，他甚至找來劇場的設計師朋友參與幕後工作，「他的專業未必不可用在不同的範疇裡面」。「跟其他地方相比，澳門一定有很多不足之處，大家還在摸索階段。」曾到外地參與影展的他也對影展、電影、創作及其思考模式等有更深的體會。

《撞牆》嘲諷虛擬世界裡的人際關係，阿材以撞牆博取關注，卻竟引來人們仿傚。（受訪者提供圖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