頂手「肺」（ 上）

黃黃的火光，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點著，能奪人性命的尼古丁，正被擔憂的人大口大口地吸進體內。

偉豪在這個小時內，已抽掉了十支香煙，雖然胃彷彿已受不住這麼密集的攻擊，但他還是堅持再點一口。他仰望著遠方的天空，感覺前路茫茫。由上月被解僱後，這種心情一直在困擾著，那天衝口而出與老闆對罵，說起來，除了走出門口的那一刻，其餘時間是十分後悔。

對於背負整頭家的他來說，失去工作對他來說，固然是「壓力山大」，但最為愁緒的，是租金不斷暴升，讓有心做老闆的他，寸步難行。當日夠膽與老闆對罵，很大的原因，是一心要創業，不想再寄人籬下。但近月來不斷找鋪，不斷落空，害得他壯志幾乎盡失。

一個月前，他在黑沙環找到一間月租五千五，面積八百呎的鋪，這鋪位置、人流和間隔，都非常適合他用作開車行，本來已約好業主簽約，只是到了成事前半小時，突然收到電話，說業主要加價，而且不是少許，是加幅百分之四十，原因是有其他人出了個高價。

本來還想找他理論，卻還沒有開口，人家已把雙倍的定金付上了。類近的事情，在近一個月內已發生很多次，最令他氣憤的，還是筷子基那間鋪，所有條件都合適，最後時刻，上一手租客突然說要五萬元頂手費。

心灰意冷的偉豪，一步步走到招聘板前，看著各種類的招工，拼命用筆記下自己合適的。一想到夢想未開始就已經結束，偉豪內心是有種不甘。他開始覺得，這個社會太不近人情，也深深體會到，當老闆，真的不是想象中的那麼好。

「喂，豪哥，剛剛想找你，想不到轉個彎就見到你。」從事地產行業的宇行，是偉豪的高中死黨，也是近月來為他找鋪的中介人。

「沒有辦法，找不到鋪子，就要找工作。」偉豪沮喪地說。

「別灰心，我就是給你來帶好消息的人。」

「又是甚麼鋪？」偉豪沒有表情地說。

「這次的一定合適，在黑沙環，近你的家，上一手就是開車行的，你連裝修都可以省下來，月租四千五、六百呎，還有三年合同，完全合乎你的要求。」

「嘩，頂手費一定很和味。」

「不，你錯了，頂手只需八千。」

「是不是真的？不會再臨時起價吧……」

「唉，不要亂想，業主趕著移民，他說愈快愈好。」

「那現在要怎樣做？」偉豪重拾自信地問。

「還說甚麼，當然是快刀斬亂麻，現在把錢帶上，立刻過去找業主，可以的話，馬上來我公司簽約。」

「好好好，馬上走。」宇行立刻把前租客約好，帶上合同文本和偉豪，急急腳地走到轉租的鋪位。偉豪與租客握了握手，望了望四周環境和鋪內的情況，都覺得非常合適，他細仔察看店內的修車設備，發現全都是自己所需要的東西，屈指一數，起碼值四、五萬，加上店內的貨物，七、八萬是跑不掉的。

「如何，有心的話，明天叫業主來簽約。」車行的老闆，成哥說。

偉豪想了一會，說：「成哥，我很喜歡這裡，我算過，店內最少七、八萬的東西我都用得上，這樣吧，折一折舊，我出三萬五頂手，但前提是今日可以簽約。」

「爽快，好，一言為定。」成哥說。

偉豪滿意地笑了笑，從袋口拿出三萬五千元，交給成哥，說：「不要食言，否則要賠雙倍定金的。」

「說甚麼話來，我現在就找業主來簽，你等一會。」

「好。」偉豪高興地說。

「成哥，這份是合同的草稿，你先看一看。」

「唉，別婆媽，你一會給業主看，我是怎樣都可以。」成哥說話後，撥通了電話，相約業主馬上前來，接著說：「我這店年年賺錢，有一大批顧客，不是要急著移民，我也不會放，更不會這麼平頂手的。」「是的，是的。」偉豪說話時，走進內店，看到檯上密密麻麻的單據，總覺得是上天在眷顧著自己。

他左望右望，愈望愈喜歡，便提起腳步，踏上樓梯，看看二樓的布置。

「二樓都是雜物，很亂的，別弄髒衣服，快下來喝杯茶，我跟你講解這店的經營情況。」成哥大聲地說偉豪聽到成哥突然的大聲說話，心臟突然跳了跳，全身寒了一下，說：「二樓好像很凍。」

「哦，是是是，剛剛開了冷氣，修車辛苦，耐不耐要涼一涼。」

偉豪不自禁地張望四周，說：「不是啊，冷氣沒有開。」

「哦，可能是自動關了，有時候是這樣的，選了定時，對，選了定時。」偉豪突然間感到有點古怪，卻又說不出來，再望向一樓，突然覺得頭有一點兒暈，立刻坐在樓梯上。

「偉豪，別坐了，快下來，業主到了。」

聽到「業主到了。」四個字，偉豪振奮了一下，馬上站起來，走到一樓，與業握握手。

「葉生，這位先生要頂租，頂手費我都收了，你看看這合同有沒有問題，沒有的，就簽了它，好讓他可以盡快營業，我也可以安心移民。」

作者：岸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