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案驚奇▪遺傳（下）

這算是我人生第一次，有人在自己面前說「要死」，無可否認，當場真被嚇了一下，至少要定下來十秒，才懂反應。

「別亂想，還是先找老師幫忙吧。」「不用了。」他托著腮，繼續看著外邊那個白茫茫的操場，看到他的愁緒，就好像劇集中債務纏身的角色……我的腳開始不自主地走近他，這次並非出於好奇，而是發自關心。

我輕拍他的肩膀：「我可以幫你嗎？」他不發一語，正聚精會神地望著操場一個簷篷位置，那緊繃的目光，給人一種透不過氣的感覺，尤其那沒鏡片擋著的左眼，沒有光線的折射，更隱隱透著殺意，簡直變了另一個人。

他肯定看到了甚麼，才會這樣！我忍不住口問：「你在看甚麼？」「那個站在簷篷下的『我』，待雨停下來，就會取替我……」他向著那方向，仰一仰頭示意著。

當然，我怎樣仔細去找，也無法看到「那個他」的存在。儘管如何，那份心寒的感覺，仍然一湧而上。

那時，課室外突然有人喊著我的名字：

「袁基，你的外公來接你……」一位教務職員說著。

我才定過神來，猶如從虛幻中回到現實；我執拾好書包，便向他說：「別想太多了，外公有駕車，我們可以送你回家。」他沒有回頭，只揮揮手：「不用了，再見。」離開課室，我經過教務室，打算把他的情況告知值日老師，但當時，聽到老師接到他的家人來電，所以我便打消了念頭。

回家後，我一直留意外邊的天氣，那場雨仍然沒停下來，甚至到睡覺的一刻，依然持續。

翌日，雨後的陽光來得特別強烈，經過一夜，我也忘記了昨天放學的事，直到上學時，才為意他沒有上學。

我視察周圍的同學， 正如之前所形容，大家根本沒有在意。

下課後，我跑到教務室找班主任了解一下，可惜班主任不在，或許她還在別的班房，惟有試試去其他班房找她。此時，有一位不認識的女生站在面前，問著：

「你是表哥的朋友嗎？」她…… 就是與他傳出短暫緋聞的表妹？

「算是吧。」我回應。

「表弟出世了，表哥不會回來……」這番莫名奇妙的話，我完全聽不明白，只好追問一句：「他的弟弟要出生，就算家庭的經濟出現甚麼壓力，也不應該輟學吧？」「不是經濟問題……而是需要表哥的『驅體』，表弟才能出世。」「荒謬！弟弟出世要借用哥哥的身體？那麼他弟弟算是鬼嗎？」「算不算是鬼，我不清楚……我知道因為姨媽與姨丈在地府裡添了丁，弟弟要還陽生活，就要用這個方法……」她應道。

「哈哈哈！這位同學，你姨媽與姨丈在地府的事，你又怎樣知道？」「是我的爸媽告訴我，因為他們也在地府，而我的妹妹也很快出世﹐所以我也很快會……」她沒有再說下去，便默默轉身離開。

雖然看得出她眼裡帶著淚光，但我怎能把這當作事實……我惟有裝作鎮定地叫著：「別打算說甚麼鬼話嚇我，你表哥的家人昨天還致電過學校！」「可能是從『下面』撥號上來也說不定。」她邊走邊應。

我沒有再追問，或者，我怕愈問，愈會知道真相。

第二節的小休時間，我嘗試去找昨天當值日的教師，問及有關他家人致電學校的事，而這位老師說：「是他的家人要求學校提供一把雨傘給他回家。」當時這位老師的樣子，面色極度蒼白，直到中午用膳時，聽說她身體不適需要入院治療。

這會否是關乎與他的家人「通電話」的後遺症，不得而知。

自從他沒有上學的兩個月後，這位女生也沒有上學，看來她的妹妹也應該出世了。

回想起這件事之後，或許前幾天所遇到的他，根本不是他本人，說不定是他的弟弟、又或是三弟、四弟……也說不定。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