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人巷 （下）

老爺子見孫子走進一條橫巷，加快腳步，衝向讓他恐慌的地方。他整頓了自己的眼鏡，集中視線向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小巷望過去。看不見盡頭，並不是因為小巷長，而是因為非常黑，黑得連自己的孫兒也看不見。

「明明走了進來， 為何看不到人。」老爺子擔心地自言自語。他把腳步向前邁進，嘴巴叫：「寶寶，快出來，爺爺認輸了。」

「寶寶， 你在哪？別嚇爺爺。」

老爺子叫了幾聲，依然未見有回音，立刻心亂如麻，掌心冒出冷汗。他突然間感到時間就像停頓了一樣，四周的空間彷彿不再轉動。包括自己雙腳！在擔心和恐懼的雙重壓迫之下，更讓他害怕的，是隱隱約約看到前方有幾個影子走過，而影子的手上，好像抱著一個小孩。不是好像，而是肯定，而且這個孩子，正是他的孫兒。

「你們想怎樣，別欺負小孩！」

老爺子說話時，感到被幾個影子包圍，再抱著自己的頸。但他此刻並沒有害怕他們對付自己，而是害怕自己的後代被傷及。

「有事就找我，是我照顧不力，帶了他進來！」

老爺子疲弱地說。

「哈哈！」老爺子聽到笑聲以後，看到影子將手從自己的頸部慢慢向胸前摸下去，接著用手握緊著他頸上的玉佛。

「還真以為是鬼，原來是求財的漢子。」老爺子見他拿著自己身上最值錢的東西，立刻消除了大部分的恐懼。因為他知道，求財的，一定是人。鬼，絕不會貪圖人間的東西。

「兄弟，老爺子也是行過船的，求財就好，不要傷人。」

「哈哈，好一條漢子，這玉佛可以送給我嗎？我的兄弟們都喜歡它。」那黑影說話後，用手摸著玉佛說。

「眼光真獨到，這是我們幾代流傳下來的傳家之寶。」

「好，好，夠豪爽。」黑影說話後，拍了拍手，把爺孫二人弄暈在地上。影子把玉佩掛在自己的頸上，揮了揮手，轉身消失在這條橫巷，恢復了小巷的少許光明。

「大哥，你怎麼會在意這些東西？對我們來說，又沒有用。」另一黑影說。

「老三，你看清楚這個玉佛？」

「這……這是王大哥的玉佛？」

「是，正是。」

「好，太好了，原來王大哥當年真的能成功逃出這個鬼地方。」

「哈哈哈，王大哥不但逃了，還有了家室，這消息太讓人高興。」「但大哥，王大哥當年自己走了，為何不回來救我們？」

「別胡說，他當年逃出去，肯定被人追殺，而當年社會黑暗，我想他也找不到方法救我們，何況，半年後我們就被殺光了，埋在這裡。」

「對，我們這群兄弟，落難在這條漁村，淪為奴隸，當年也說好了，能逃得一個得一個，誰能逃出去，我們都要為他開心。」

「沒有，大家想想，我們被奴役了這麼多年，最後被殺後埋在這裡，最開心的，就是見到有同難有後代。」

「是的，大哥說得對，不過有一件事，我想說說。」

「又想說甚麼話？」老大問。

「既然王老大都逃離了這裡，也成家立室，我們就不應該把他的遺物留下，這樣好像又把他捉回來似的。」

「嗯，有道理，老五，你把玉佛還給他們，能知道王老大有後，已經很開心了。」

「是。」老五說話後，從橫巷的地底走上去，把玉佛還給老爺子，立刻又回到地下。這個地下，是他們當年被活埋的地方，而旁邊的舊屋，正是他們當年被捉來做奴隸的鬼地方。

「大哥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」

「老五，又有甚麼想法？」

「這麼多年來，我們一直想有人來超渡我們，只是這橫巷從來很少人問津，平日連點溪錢都沒有。你看，上周殺的兩個人，他們的家人連來都不來。別說道士，連眼淚都沾不了一滴。」

「這個我們都知道。」

「但你想想，我們拿著這個佛，一點兒也不感到有異樣，很明顯，這是我們近年來，專食壞人，不食好人的行為，積了些陰德。我想，就算沒有人超渡，只要堅持下去，上天也總會讓我們安息。」

「哈哈，有道理，有道理。」

老大滿意的笑了笑，接著對眾兄弟說：「我們要多引些壞人進來，多吃些……哈哈！多吃些，哈哈！」